男女裸交真人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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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包少年
      來源:2020年6期《雨花》 | 作者:梁 鼐  時間: 2020-07-28

      1

        小馬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出事之后,他一直是這個狀態,恍恍忽忽,雙腳不知往何處去,就是一直走。深秋時節,中午的太陽還很有熱力,照在身上暖暖的,小馬卻仍然瑟瑟發抖。十三歲的他對季節的變化渾然不覺,都老秋了,單薄的身體還套著一件夏天的長袖T恤。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小馬身后駛過來,一個急剎車停在小馬身邊。小馬不理會,依然向前走。從車里鉆出來一個中年男人,撲向小馬,把小馬夾在腋下,像逮一只小雞樣塞到車里。小馬對著中年男人叫了一聲,張叔。中年男人不理他。到了車里,小馬看到輝哥在車上。小馬如同見到親人,有些哽咽,真想撲到輝哥的懷里大哭一場。平日里笑呵呵的輝哥,此時英俊的一張臉比鐵板還要生冷。

        輝哥問,包呢?

        小馬艱難地說,包——包——包丟了。

        輝哥臉煞白,又問,丟哪兒了?

        小馬說,我也不知道。

        一聲脆響在車里響起,是手掌擊打皮肉的聲音。小馬先聽到了響聲,然后才感覺到左臉頰火辣辣的疼。輝哥的手真是快呀,像他打牌一樣,神出鬼沒。小馬根本沒有看清他帶著粗大戒指的手是怎樣出動的,臉就挨了一下子。

        輝哥怒吼,五官擰在一起,你個小×秧子,腦袋進屎了?到底把包丟哪兒了?

        小馬耳朵里嗡翁響,有一萬只蜜蜂在飛舞。他緊緊地捂著腦袋,把頭扎進襠里。他聞到了自己的襠里散發著青春期男孩常有的腥酸的味道。

        輝哥薅住他頭發,把他的腦袋提起來,湊近自己的臉。輝哥咬著牙說,小馬,你要黑我嗎?

        小馬感覺到嘴里有點咸,有什么東西從鼻子里流出來,流到嘴里。小馬擦了一下嘴巴,說,輝哥,我——我真想不起來了,啥都想不起來了。

        小馬的嘴角向上斜出一抹血跡,很滑稽,像小丑。他的兩只眼睛茫然空洞失神,充滿著無辜。輝哥瞇起眼睛看著小馬,盯了一分鐘,突然笑了。那笑容讓小馬感覺很溫暖。輝哥恢復了往日謙謙君子的模樣。他放開小馬的頭發,拍拍小馬的腦袋,把小馬扶正在車座上。輝哥從煙盒里拿出一支煙,張叔殷勤地給他點著。輝哥抽了幾口后,把煙插到小馬嘴里。小馬猛吸幾口,讓煙竄進五臟六腑里游走一圈,又順鼻孔噴出來。煙草辛辣的香味兒在車里飄散開。小馬感覺很舒坦,汗毛孔都開了。從半年前開始抽煙,小馬煙癮已經很重了,能像個老手煙民一樣吞云吐霧了。

        輝哥示意司機開車。車掉轉頭,向縣城的方向開去。煙似乎讓小馬清醒了些。輝哥又遞給小馬一瓶可樂,小馬一口氣把可樂喝光。一個二氧化碳氣泡從小馬的腹腔升起來,沖出口腔,崩地爆在空氣里。

        輝哥說,小馬,哥平時待你咋樣?

        小馬說,好,哥待我好著呢,是這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輝哥說,小馬,好兄弟,你知道那個包對我多重要嗎?

        小馬說,我知道。

        輝哥說,我信任你,才把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你,你卻弄丟了。輝哥長長地嘆口氣。

        此時此刻,小馬真的感覺自己對不起輝哥。這幾個月來,吃輝哥的,穿輝哥的,花輝哥的,竟然把那么重要的包給弄丟了。他很傷心,嗚嗚嚕嚕地哭了。他把頭埋在輝哥的膝蓋上,后背一顫一顫地。

        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仔細想一想,到底把包丟哪兒了,輝哥冷冷地說,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找你,那時,你一定得給我個交待,否則我怎么做,你是知道的。

        小馬背后一凜,像有條小蛇從尾骨處爬上來。他從輝哥的膝蓋上抬起頭來,望著輝哥。隔著淚眼,輝哥的樣貌有些模糊。這幾個月來,他親眼見過輝哥的手段,一個平時那么溫和的人,發起怒來,可以把一個人的手指斬斷,把一個人的腳筋挑開。他相信,輝哥那雙看起來白晰修長女性一樣的手,什么事兒都做得出來。輝哥的手可以把一個人贏得傾家蕩產,也可以把一個人折磨得生活不能自理。

        車在向前飛奔。小馬無暇觀望車窗外迅速后退的風景。憂愁和苦悶第一次像一塊大石頭把這個涉世未深的少年給壓住了。

        二十分鐘后,車停在小馬家胡同口。小馬家在縣城郊區的一片平房里。張叔把小馬從車上推下來。小馬的腳跟還沒站穩,車已經揚長而去。

      2

        小馬在胡同口遇到了縣體校田徑教練李大慶。李大慶四十掛零,一米九的個子,在體育比賽中受過傷,佝僂著腰,像只大蝦米。李大慶看見小馬,興奮得一竄一竄地迎上來。

        李大慶說,馬朝陽,你去哪兒了,這陣子我把你家門口的草都踏平了?

        小馬很煩,冷淡地嗯了一聲。自從在全縣初中生的運動會上,他取得三千米、五千米和一萬米的冠軍后,這個人就像一塊狗皮膏藥把他粘住了。

        李大慶說,馬朝陽,我已經和校長說了你家的情況,你要是去我們體校上學,吃住學費全免。

        小馬邁過一攤狗屎,說,不去。

        李大慶注意力都在小馬身上。他看著小馬,就是滿心滿眼的喜歡。那身條,那長腿,那寬肩膀,那細腰身,那深足弓,天生就是練田徑的料兒。要是不練田徑,太可惜了。李大慶緊緊跟著小馬,生怕他從眼前飛了。一不留神,李大慶一腳踩在狗屎上。趁他在地面搓鞋底,小馬快速進了院子,把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小馬站在院子里,看著低矮的三間房子,感覺很陌生。他記不起自己上次回來是什么時間了。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走了。關于那個女人,他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連臉都辨別不出來了。爸爸在外地做工,家里就剩下他自己。所以,他不愿回家,寧可睡在大街上,也不想踏進這冷冰冰沒有一點兒溫度的地方。他從屋門旁邊的一塊青石板下把鑰匙拿出來,找到門鎖,發現根本用不上鑰匙了,門鎖已經壞了。推開屋門,看見家里像剛剛經歷過一次搶劫,所有的家具都挪動了位置,連沙發芯都掏了出來。地板磚也被撬開了,地面上有鍬挖鎬刨的痕跡。他知道輝哥他們來過了。輝哥這么做是不錯的。輝哥和小馬約定過,如果遇到特殊情況,小馬把包先背回家,等輝哥來取。

        小馬太疲憊了,倒在床上,閉上眼睛。他睡不著,腦子里翻江倒海,努力打撈遺失在他記憶深處的那只雙肩包。那是一只樣子極普通的黑色的雙肩包,學生常背的那種。

        昨天夜里,輝哥在離縣城十公里的麒麟山上設了一個賭局。麒麟山上有輝哥朋友的一棟別墅,別墅周圍草木叢生,四通八達,遇到緊急情況,可以快速疏散。這半年以來,輝哥常常把賭局設在這里,一直太平無事,輝哥因此賺得溝滿壕平。小馬是專門給輝哥背包的人,包里全是賭資。輝哥當初看上小馬,就是因為小馬跑得像風一樣快。

        半年前的一天,當時還是夏天,小馬剛從學校輟學不久,正像空蕩蕩的狗舌頭一樣無滋無味的在縣城的廣場上閑逛。突然,學校的體育老師張老師來找他,也是愛材惜材,張老師勸他回去繼續讀書訓練。小馬一口回絕。張老師年輕氣盛,見軟得不行,就想來硬的,把小馬逮回去。他啟動兩條長腿,奔小馬而來。小馬繞著廣場撒丫子就跑。小馬不到十四歲,但個子已經一米八了,天生兩條大長腿。張老師畢業不久,一米九五的大個,跑起來也是虎虎生風。那真是一場精彩的追逐戰。廣場上的人們紛紛給他們讓路,駐足觀賞。時間過去了很久,人們對這場追逐戰還在津津樂道。

        開始,兩個人的速度都不快,似乎在試探對方。他們的大腳板落在廣場新鋪的水泥方磚上,發出明快清晰的響聲。他們先是慢慢地跑,為一場即將到來的痛快淋漓的奔跑蓄力熱身。幾圈以后,張老師率先發力,加大步幅,加快步頻。小馬如同受驚的瞪羚,閃動長腿,舞動長臂,兩腳快蹈如車輪。他們越跑越快,腳步聲像驟起的鼓聲一樣密集。廣場變成了他們的跑道。兩人進入了忘我的比賽狀態。他們忘記了為什么奔跑,只是為了奔跑而奔跑。他們像小獸一樣,發出濃重興奮的喘息。他們的汗珠子滾過結實的肌肉,又隨著跑動,迸射到空氣中??諝庵谐錆M了雄性荷爾蒙的氣味。圍觀的姑娘們都面色酡紅,心旌神搖。

        一個小時后,兩個人沒分出勝負,始終是不遠不近的距離。兩個小時后,張老師有了優勢,但還是沒能抓到小馬,有幾次似乎伸手就能扯到他的衣襟了,但都被他跳著跑開了。

        一直跑到日頭西斜,張老師仍然沒有抓住小馬。他放棄了對小馬的追逐,也可以說是退出了和小馬的比賽。他無限惋惜地搖搖頭,氣喘吁吁地走了。

        小馬望著張老師遠去的背影有點兒悵然若失。在一邊觀察了很久的輝哥走過來,遞給小馬一支煙。小馬第一次吸煙,嗆得咳起來??嚷曂O乱院?,輝哥問,叫什么名字?

        小馬說,馬朝陽。

        輝哥又問,多大了?

        小馬說,十三。

        輝哥說,還念書呢?

        小馬說,不念了。

        輝哥笑了,臉在黃昏的光線里格外生動。他說,小兄弟,跟著我干吧,包吃穿,還有零花錢。

        小馬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隱隱地猜到,輝哥讓他干的也許不是什么好事。這樣做有些冒險,可天生叛逆的他喜歡冒險。人生不就是一場冒險嗎。

      3

        從此,小馬開始了給輝哥背包的生涯。輝哥自己從來不背包,這是出于謹慎的考慮,人錢分離,即使萬一被警察抓住,也沒有直接的證據。小馬干得很好,半年以來,從來沒有讓輝哥失望過,沒出過半點兒差錯。他總是在賭局開始時把包妥妥地拿給輝哥,賭局進行時,他的眼睛一秒鐘也不離開包,賭局結束時背著包離開,到安全地帶再把包穩穩地交給輝哥。輝哥讓小馬背包,除了他跑得快以外,還有安全的原因。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少年的再普通不過的雙肩包里背著幾十萬,甚到上百萬的現金。

        昨天的這個賭局,輝哥設計了好久,上桌的都是出手闊綽身價不菲的老板。輝哥私下里跟小馬他們說過,這個局如果成功,會帶著他們去泰國看人妖表演。

        賭局從夜晚開始。夜色讓人的貪婪和欲望展現無遺。輝哥的手平素安安靜靜,但是在賭桌上,他的手就會神經質的抖動,像一只小獸。不,兩只小獸。那兩只小獸一會兒令人眼花繚亂地摸牌,翻牌,一會兒瀟灑地甩錢,收錢,一會兒在空中安靜地不動,似乎在諦聽對手的動靜,一會兒快如閃電地出擊,牢牢地鉗住獵物。

        小妖是輝哥的女友,她坐在角落里,一支接一支吸煙。煙霧從她腥紅性感的嘴巴里流出來,神情落寞。小馬坐在離牌桌三四米的地方,盯著輝哥腳下的雙肩包,看一沓沓錢像走馬燈似的在那里進進出出。偶爾,小馬會用一只眼睛瞄一下小妖低胸裝里高聳著的兩只白嫩的乳房,只一瞥,就趕緊移開。

        像往常一樣,輝哥先下誘餌,假意輸一些錢,等幾個老板麻痹大意,被小勝利沖昏了頭腦,低估了輝哥的牌技,輝哥才施展千術,痛下殺手。最后,他腳下的雙肩包,變得鼓鼓漲漲,像一只小肥豬了。保守估計,包里最少有一百萬。

        那天晚上如果沒有后來發生的一切,真的是一個歡樂的夜晚。就在賭局接近尾聲的時候,輝哥的手機響了,是放風的通知他警察來了。

        輝哥低吼一聲,快跑。

        眾人奪門而出,四散奔逃。

        輝哥把雙肩包扔給小馬,說,把包背好,別回頭,跑。

        小馬背起雙肩包,一個箭步就沖出屋子,跑進野地里。跑進野地里才知道,那天晚上有著那么美的月光。

        月亮像只銀盤明晃晃地懸在空中,照得大地上亮若白晝。月光如水,似乎能聽見它在樹尖上,草棵里,山谷中,溝壑里流動的響聲。有那么一瞬間,小馬愣怔住了,仿佛被魘住了,動彈不得。一個警察沖到小馬面前,小馬能看清他的臉,稚氣未脫,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小馬還不動,及至警察亮出手銬,手銬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小馬才回過神來,一個猛子扎進月光里跑起來。

        小馬奔騰跳躍,閃轉騰挪,在如海的月光里,在深草茂棵的麒麟山上肆意狂奔。他跨過一個個深溝,踏上一道道土坎,蹚過一片片蒿草,把一棵棵高大的樹木甩在身后。他心跳如鼓,氣喘如牛,肌肉帶動骨骼如同皮帶驅動輪子高速運轉。他貿然闖入的身體壓彎一片成熟的蒲公英,待他躍過,蒲公英彈起身軀,白色的絨毛四散開來,在月光里飛舞;驚醒了一些沉睡的夜鳥,它們倉惶起飛,撲拉拉鉆進夜空;攪動了一些蟄伏的草蟲,它們揉揉惺松的睡眼,誤以為春天來臨。

        小馬的衣服刮破了,夜風鉆進來,如同冷水澆在肌膚上。他的手腳劃傷了,能感覺到在傷口裂開的一瞬間,新鮮的血滴攸地飛進月光里。這些他全然不顧,只是跑。只要后背上的包還在,他就跑。

        跑,跑,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發現后面還有響動,是那個年輕的警察,他沒有放棄,還在他后面緊追不舍。小馬似乎能聽到警察的制服攪動灌木叢發出小雨落進青紗帳的沙沙聲,聽到他的皮鞋踏在綿厚的松針上發出撲踏聲,聽到他全身的血液像沸騰的開水一樣的嘩嘩聲。小馬興奮了,被激起斗志了,勒緊背包,繼續跑。

        又跑了一陣,終于聽不到后面的聲音了。小馬甩開了警察,他獲得了這場比賽的最終勝利。他摸了摸背包,背包還在,穩穩地,像是長在了小馬的背上。仿佛它天生就在那兒,像小馬的翅膀。小馬高興地吹起了口哨。

        ……

        記憶就是在這里發生了裂痕。如果記憶是一條平坦大道的話,那這一段就是深不可測的深淵。如果記憶是一個調皮的孩子,那他在走這一段路時,就藏了起來,令人無法看到他的身影。

        小馬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片柳樹林里。他躺在地面肥厚的柳葉上。天已大亮,晨光透過樹的縫隙照在他臉上。柳葉特有的清冽的味道灌進他的鼻孔里。他坐起來,四顧茫然,有那么一刻,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如同一個夢游癥患者。他覺得頭疼得厲害,仿佛誰剛剛給了他一棍子。他終于覺察到了身體的不自在,向后背摸了摸,除了瘦得凸起的脊柱,什么也沒有摸到。

        背包沒了。當他發現這一可怕的現實時,小馬的心一瞬間停止了跳動,仿佛被什么東西夾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又猛烈地跳了起來。他趕緊在周圍找,在溝里,在草叢里,在石頭底下,都沒有。他發瘋似地找了一早晨,也沒看見背包的影子。

        一無所獲的小馬心如死灰地從麒麟山上下來。他哪兒也不敢去,不知怎樣向輝哥交待,只是延著路茫然地向前走。直到遇到輝哥,被輝哥的車送回家。

      4

        回到家里的這一夜,小馬沒有睡踏實,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醒著??偸亲鰤?,夢里的他在奔跑,在追著那只黑色的背包。黑色的背包仿佛有了生命,吐著舌頭,做著鬼臉,逗引著小馬。小馬停下,它也停下,小馬跑,它也跑。折騰了一夜,小馬渾身被汗溻透,躺在床上,像是飄浮在水面上。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有亮透,輝哥他們就來了。小馬打開門,看見輝哥、張叔,還有小妖站在門前,形成一團濃重的暗影。那暗影壓迫著小馬,小馬感覺自己變矮了,變小了,像嬰兒一樣孱弱。進屋之后,小妖翕動鼻翼,顯然不太適應屋子里的氣味。

        輝哥的嗓音清清亮亮,說,小馬,想起來了嗎?包放哪兒了?

        小馬囁嚅著說,輝哥,我真想不起來了,想了一夜,就是沒想起——

        話音還未落,他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枚炮彈飛了出去,把破茶幾撞翻了,茶幾上的玻璃杯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破裂聲。是輝哥的腳。輝哥的腳和他的手一樣快。

        小馬理解輝哥的憤怒,他甚至想,如果打自己,能讓輝哥的痛苦和怒火稍微減輕一點兒,他寧可挨打。小馬忍著肋巴扇子上撕裂般的痛,爬起來,重新站在輝哥的面前。他的身體做好了再一次接受打擊的準備。他看見輝哥和張叔的眼睛充滿怒火,似要生吞活剝了他。小妖的眼睛柔和些,有埋怨,有憐惜,還有一股小南風般的溫潤。

        輝哥盯著小馬,似乎要看進小馬的心里。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包沒被警察繳獲。他托了熟人打聽,知道那個夜晚,警察一無所獲。包到底在哪兒,只有小馬知道。輝哥堅信這一點。

        輝哥從懷里抽出一把匕首。細長的刀身,牛皮包裹的刀柄,鋒利的刀刃在清晨的空氣中閃著青冷的光。小馬認識這把匕首,以前聽輝哥講過,這是卡巴刀,二戰中美國大兵用的。輝哥花高價從古董店里淘的。輝哥掂量著卡巴刀,看了看小馬絞在一起的骯臟的被樹枝劃破的結著血痂的手指,想著先從哪根開始呢。

        輝哥,小馬還是個孩子,他沒那個膽子吞你的錢,小妖湊近輝哥說,也許他真忘了,心理學上有個說法,這叫短暫失憶,如果再去麒麟山一趟,讓他把那天晚上跑的路重走一遍,也許他就想起來了。

        輝哥舔了舔干白的嘴唇,想了一會兒,對小馬說,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這時,門外有響動,似有人影一閃。張叔竄出去,大聲喝問,誰?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過了一會兒,張叔回來了,上氣不接下氣。

        輝哥問,看到人了嗎?

        張叔說,沒看清,跑得太他媽快了,只看見背影,大個子,弓著腰。

        輝哥揚了揚瘦削蒼白的下巴。張叔過來拎起小馬。一行人離開了小馬的家。

        到了麒麟山上,小馬按照輝哥的吩咐試著把那天晚上跑過的路重走了一遍??僧敃r是慌不擇路,又是在月光下的夜晚,現在晴天白日,境況不同,哪里記得那樣清楚,只得硬著頭皮憑著記憶,模模糊糊地走。曾經跑過的那些溝岔,那些草木,那些山坡土坎非常陌生,陽光下的它們和月光下的它們樣子完全不同。小馬走在它們中間,有著第一次相遇的新鮮感。

        終于到了那片柳樹林里,小馬醒過來的地方。柳樹林在山腳下一片相對平緩的地方,柳樹不多,有幾十棵,卻很有些年頭了。小馬指了指柳樹林里的地面,說,我就是在這兒醒過來的。

        輝哥四下里看了看,說,你為什么會躺在這兒?

        小馬說,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躺在這兒,我想不起來了。

        輝哥絕望地嘶叫起來,你到底把我的包放哪兒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等我醒過來,天就亮了,小馬說,當時我的頭很疼。一說到疼,那種裂開般的疼痛似乎又向小馬襲來。小馬緊緊地抱住腦袋。

        輝哥說,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割下來,再把你的腳筋挑斷,看你以后還怎么跑。

        輝哥掏出卡巴刀。張叔過來抱住小馬。輝哥抓起小馬的一只手,把冰涼的刀身放在他右手的小拇指上。一陣徹骨的寒意傳遍小馬全身。他打了一個冷戰。

        輝哥說,你現在說還來得及,我的包到底在哪兒?

        小馬哭了,鼻涕眼淚一起涌出來,說,輝哥,我不騙你,我真想不起來了。他這時痛苦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不是手指腳筋即將不保,而是輝哥不相信他。

        輝哥開始用力,鋒利的刀刃割破小馬的皮膚,鮮紅的血馬上涌出來。小馬感覺手指像被火苗燙了一下。

        放開他,一聲怒喝傳來。

        小馬循聲望去,是李大慶。李大慶正從遠處朝這里跑,彎著腰的身子跑起來像一個浪頭。李大慶身后還跟著四五個警察。輝哥臉露驚駭,把卡巴刀往遠處草叢里一扔,抹轉頭就要跑。哪里跑得了,沒跑出三十米,就被兩個警察按在地上,雙手反扭在背后,干凈帥氣的臉扎進一叢干枯的豬毛菜里。張叔和小妖動也沒動就束手就擒了。

        小馬撩開長腿還想跑,剛剛啟動,一個警察餓鷹撲兔,一下子把他摁倒在地。小馬聞到了警察身上散發出的鐵的味道。警察邊給他戴手拷邊說,還想跑。小馬看清他正是那個夜晚追自己的警察。

      5

        幾天以后,李大慶把小馬從公安局領回來。因為尚未成年,小馬被免予處罰,公安機關要求監護人對小馬進行深刻的批評教育。小馬的父親不在,李大慶就自覺當起了小馬的監護人。

        李大慶終于把小馬領進了體校。每天看著小馬汗流浹背地在運動場上跑圈,李大慶感覺很愜意。他有一個宏偉的目標,要把小馬培養成中國的約翰遜,博爾特。

        一個月之后的一天夜里,滿月之夜,月亮如洗,月光似水銀泄地。滿世界朦朦朧朧,呈現著夢幻的色彩。小馬在體校的運動場上跑圈,一圈又一圈,在初冬的寒夜里,他跑得熱汗淋漓,通體舒暢。他穿過月光,月光也浸潤了他的身體。月光從他的頭頂緩緩地注入,流經他的大腦、脖頸、胸腔、腹腔、髖部、大腿,最后從兩個腳底板淌出來。他聽到了月光流過身體的聲音,像是雨水滋潤干裂的土地,滋滋拉拉,痛楚又歡欣。小馬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滌蕩得干凈了,像月光一樣變得透明了。那些骨骼血肉都有了輕盈的氣質。小馬的奔跑就變成了奔騰。他像是離開了腳下硬梆梆的塑膠跑道,奔向了明朗的天空,潔白的云朵絲巾般滑過耳梢,又像是奔騰在山川原野上,青草鮮花波浪般滾過腳底……

        突然,一切都變得清晰了。是的,就是這樣,突然,一切都變得清晰了。他的大腦一片澄澈。他想起了那段被遺忘的記憶。他找到了那個捉迷藏的孩子。

        那天夜里,他甩掉了后面追捕的警察,背著雙肩包跑到了柳樹林里。他望著靜默地站在那里的黑黢黢的柳樹,不知為什么,做出了以前背包過程中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小馬手腳并用地爬到柳樹頂。他把背包挪到胸前,仰倚在一截粗壯的樹杈上,兩手交叉放在腦后,靜靜地欣賞著月亮。月亮離他很近。沒有了遮擋,月亮更加的皎潔明亮。月亮旁邊的天空也成了深遂的靛藍色。柳條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晶瑩的絲線一樣。微風一過,輕輕搖曳。小馬感慨,真像一個夢,也許這就是一個夢,他就在夢里。他看到在茂密的枝條中間,有一個碩大的鳥窩。他小心地湊過去,看清那個鳥窩里什么也沒有,橢圓形的底部只是盛滿了顫顫巍巍的嬌嫩的月光。他把雙肩包卸下來,放進去。鳥窩足夠結實,能夠承載雙肩包的重量。鳥窩也足夠大,從樹下根本發現不了它的秘密。然后,小馬開始下樹,在接近地面一兩米的地方,他直接跳了下來。沒想到,褲腿被樹杈勾了一下,那股力改變了他的行動軌跡,他頭朝下杵了下來,頭磕在地面上,暈了過去。

        小馬想起這一切,激動得渾身顫栗。他甚至記得是哪一棵柳樹。那棵柳樹挨著幾座長滿蒿草的墳冢。他一刻也不能再等了,跑出校門,在月色中甩開長腿向麒麟山跑去。他要連夜把雙肩包拿回來。他跑出縣城,跑向郊外。通向郊外的公路,在月光下,像灑滿了鹽。萬籟靜寂,只有小馬的腳步聲輕輕叩擊著夜的心臟。他跑,月亮也跑,緊緊地跟著他。

        小馬驚喜地意識到那一百萬是他的了,他一下子就成富翁了。也許從鬼使神差地爬上柳樹那一刻起,他就想把這個包獨吞,想黑輝哥。也許他忘記那段記憶是故意的,是選擇性遺忘。也許他正如輝哥所想,不是忘記,是不說。

        跑在路上的小馬開始憧憬美好的未來。怎樣花這筆巨款呢,現在是個問題。他要用這筆錢先買一所大房子。房子要陽光充足,夏有涼風,冬有暖氣,住起來舒舒服服的。他還要買名牌的衣服鞋子,穿得像輝哥一樣挺刮刮。他還要買一輛新嶄嶄的汽車,開到學校門口,等班主任老曹推著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出來時,他就把老曹攔住,什么也不說,只是欣賞著老曹大張著的驚愕的嘴巴,享受著把老曹震傻的快感。因為老曹無數次在課堂上點著他的腦門兒說,馬朝陽,你將來要是有出息,太陽得從西邊出來。他還要給鄰居的小男孩豆豆兒安個假肢,他的左腿在車禍中失去了,每當看到他眼巴巴地透過窗子看著外面,小馬就難受。

        他還有更大膽的想法,他要包養小妖。為什么呢?有一次,屋里只有小妖和小馬兩個人,小妖喝了酒,醉眼迷離,脫得上衣只剩黑色的乳罩,兩只大白兔一樣的乳房蹦蹦跳跳噴薄欲出。小馬看得面紅耳赤,心臟要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小妖湊近小馬,把胸向前一挺,送到小馬眼前,笑嘻嘻地說,小馬,摸摸吧!小馬不動。小妖說,摸吧,姐知道你想。小馬戰戰兢兢地伸出手,觸碰了一下那白白嫩嫩,就快速地縮了回來,仿佛去摸一團火。小妖告訴小馬,她不愛輝哥,輝哥包養他的,每月一萬。當時小馬嚇了一跳,每月一萬,那是好多錢呀?,F在不一樣了,小馬付得起。所以小馬在關于未來的籌劃中,包養小妖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雖然他對于包養以后,怎樣使用小妖還沒有清晰的概念,只是模模糊糊的想法,但他相信,隨著成長,他會明白的。他會弄明白一切的。

      6

        小馬一口氣不停歇地跑到了麒麟山上。他出汗后,遇冷結成了霜。霜結在他的眉毛頭發上,結在了衣服上。小馬現在是一個毛絨絨的人了,像一頭白熊。月光下的麒麟山是那么熟稔,他記起了當時躲避警察時跑的每一步,每一個溝坎,每一叢灌木。他記得他的雙腳是怎樣躍過它們。他延著記憶中的路線又跑起來。他順利地到達了那片柳樹林。

        可是,哪里有柳樹林,明明該是柳樹林的地方,卻成了一片空地。難道走錯了嗎?小馬仔細端詳四周,不會錯的,就是這個地方,幾座墳冢還在。墳上還有磷火閃爍。小馬蹲下細看,看到了一個個小磨盤一樣的樹樁。樹樁還散發著樹脂的香味。無情的現實是,柳樹被鋸掉了。豬咬尿泡空歡喜。小馬頹然地坐在地上。地面的寒冷升起來,爬到小馬的心上。沮喪,從小到大一直沒離開過的沮喪,他經常體驗過的那種情緒,又將他占領了。

        小馬呆呆地看著那些暴露在月光下的嶄新的樹樁。他泄了氣,筋疲力盡,腦袋暈乎乎的。月光在他眼里變得動蕩不安了,像煙一樣,一會兒流到這兒,一會兒流到那兒。

        空地上突然人影晃動,熱鬧起來。也許他們一直都在,小馬沒有發現?,F在,他看清了他們。有幾個人圍著樹樁打牌,男男女女都有。他們不說話,只有手在樹樁上飛快地動作。每個人的手都像一只白色的鳥,飛來飛去。有的人還在打牌的間隙,把臉掉轉過來,看著小馬,白刷刷的面無表情。還有幾個人圍著樹樁喝酒。樹樁上有幾個盤子樣的東西。他們夾菜,舉杯,碰杯,劃拳,行令,明明動作很大,卻是悄無聲息地。好像他們的暄鬧被什么包裹住了。

        小馬還看到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在一旁跳舞。她什么也沒穿,渾身赤裸。她的肌膚散發著月光的顏色。她的兩個乳房像白色的瓷碗。她的臀部像飽滿成熟的桃子。她的兩條腿像白玉的柱子。她長發飄飄,腰肢柔軟,手舞足蹈。小馬不知不覺站起來,向跳舞的女子走去。他聞到了她身體的香氣。那香氣像雪花一樣落在他鼻尖上,微涼。越來越近,他看清了她的面容,皮膚嬌嫩,眉眼精致,是小妖。小妖伸出手向小馬發出邀請,小馬一手拉住小妖細膩冰涼的手,一手攬住小妖的腰,和她一起在月光下跳起舞來。小馬本不會跳舞,但不知怎么的,此時的他腳步輕盈,動作嫻熟,摟著小妖一起旋轉,旋轉……

        一束手電光照過來。相比月光的柔和,手電光那么暴烈,像燃燒的火焰,把小馬燒到了,燙到了。隨著手電光過來的,還有喝斥的聲音,做什么的?

        小馬仿佛從睡夢中被驚醒,再看懷里的小妖不知去向,在樹樁上打牌和喝酒的人也不見了??諘绲膱龅厣现皇O聼熿F一樣繚繞的月光。小馬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矮壯的男人。小馬很懊惱,很生氣。

        男人又問,半夜三更的,干什么呢?

        小馬說,跑步。

        男人冷笑一聲,說,跑步?我看你是偷木頭的吧,這幾天,我這兒丟了很多木頭了。

        小馬這才看到旁邊碼著一些切割整齊,修剪得光溜溜的柳樹。他想,他藏背包的那棵柳樹也應該在其中吧。他想問一問他的背包,可是從何說起呢。

        男人見小馬不吱聲,更加堅定了自己的臆測,追問,是不是偷木頭的?

        小馬說,不是。

        男人最后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升上來的,走吧,跟我上派出所,到那兒去解釋吧。一灼一灼的手電光和沉重的腳步聲向小馬靠近。

        小馬有些不知所措,想跑,兩條腿卻像焊在地上,動不了。草叢里的一小片亮光引起了小馬的注意。小馬分開草叢把亮光撿起來,原來是輝哥的卡巴刀。它通體冰涼,錚明瓦亮,刀身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水面一樣微微蕩漾。

        小馬篤定下來,他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了。光線似乎有點兒暗了。月亮被一小片烏云遮住。

        小馬緊緊攥著卡巴刀的刀柄,把刀身藏在背后,迎著那個男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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